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被托特纳姆热刺、罗马和费内巴切解雇，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欧联杯的赛场，甚至可能更糟的时候，何塞·穆里尼奥仍然有一条重返巅峰之路。
经历了这一切——九年只获得一座奖杯，11年没能接近国内联赛冠军，12年没能在欧冠淘汰赛阶段赢下一场比赛——与皇家马德里重聚的微弱希望始终存在，就像一团旧情火仍在某个角落里闪烁。
即使以穆里尼奥的标准来看，他在马德里的执教生涯（2010年至2013年）也是动荡不安的，但马德里主席弗洛伦蒂诺·佩雷斯仍然对他抱有好感，即便欧洲足球精英中的其他人早已将他视为过气人物。
穆里尼奥与本菲卡的合同即将到期，他重返马德里的可能性，在他职业生涯的轨迹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从带领波尔图、切尔西和国际米兰取得巨大成功的年轻才俊，到在马德里与瓜迪奥拉和巴塞罗那的激烈对抗，再到在切尔西的苦乐参半的二度执教经历，以及之后十年间在曼联、热刺、罗马、费内巴切和本菲卡之间漫无目的的漂泊……如今，他又要重返伯纳乌了吗？
这感觉像是一个道德寓言，反面英雄得到了最后一次获得幸福的机会，最后一次向世界证明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从马德里的角度来看，这也令人费解。在卡洛·安切洛蒂的带领下，马德里在2024年再次赢得欧冠冠军，看似拥有难得的稳定和熟悉的成功，但这家世界足坛最大的俱乐部为何在过去两年里迷失了方向，以至于在弗洛伦蒂诺看来，聘请穆里尼奥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The Athletic》在此前详细描述了本周末对阵巴塞罗那的国家德比前，训练场上发生的一系列冲突所造成的混乱局面，令人担忧。费德里科·巴尔韦德和奥雷利安·楚阿梅尼在训练场上的冲突，是本赛季一系列事件中最糟糕的一幕。此前，哈维·阿隆索和阿尔瓦罗·阿韦罗亚都曾试图对球队进行纪律整顿，但均以失败告终。
在这种情况下，在连续第二个赛季，这支才华横溢的球队在西甲和欧冠联赛中都表现不佳之后，弗洛伦蒂诺决定是时候引进一位纪律严明的教练了，一位能够用铁腕统治更衣室的教练。于是，穆里尼奥来了。
但弗洛伦蒂诺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去年夏天他任命阿隆索执教，显然是坚信这位西班牙前中场在勒沃库森的成功经验可以在伯纳乌复制，但主席几乎在出现任何问题的最初迹象时就放弃了这个“新计划”。
2018年世界杯前夕，他聘请了国家队主教练洛佩特吉，此举在西班牙引起了轩然大波，但138天后他便被解雇了。进入21世纪以来，在皇马取得成功的教练往往是性格更为内敛、不那么强势、不那么喜欢干预球队事务的教练：博斯克、安切洛蒂、齐达内。
这就是弗洛伦蒂诺一手打造的世界。球员们被奉为神明——2000年代初的第一批银河战舰（以劳尔·冈萨雷斯、罗伯托·卡洛斯、路易斯·菲戈、齐达内、罗纳尔多和大卫·贝克汉姆为首），弗洛伦蒂诺第二个主席任期开始时涌现的第二批球员（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卡卡、阿隆索和卡里姆·本泽马为首），以及以罗德里戈、维尼修斯·儒尼奥尔、裘德·贝林厄姆和基利安·姆巴佩为首的新一代球星——教练们虽然经常露面，却很少发声。
这就是穆里尼奥在马德里第一次执教期间努力确立自己权威的文化环境。他与伊克尔·卡西利亚斯和塞尔吉奥·拉莫斯的冲突最为激烈，但也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本泽马等人发生过冲突。正如他之前参与的其他斗争——与瓜迪奥拉和巴塞罗那、与西班牙足协、与马德里幕后各方人士的斗争——一样，这些冲突都造成了负面影响。
短期内，他赢得了一些胜利，执教首个赛季就击败瓜迪奥拉麾下才华横溢的巴塞罗那，夺得国王杯冠军，第二个赛季又斩获西甲冠军，还三次闯入欧冠半决赛。但最终，他输掉了整场战争。
有时，胜负只在毫厘之间。但到了艰难的第三个赛季——在穆里尼奥执教的那个年代，第三个赛季总是格外艰难，因为他前两个赛季总是轻松取胜——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和他的球员们已经厌倦了彼此。正如他今年二月在执教本菲卡备战再次对阵皇马时所说，那是一段“艰难、紧张、近乎暴力”的时期。
那正是他执教生涯的巅峰时期，或许刚刚过巅峰。那时的穆里尼奥与他执教的俱乐部和球员之间的关系就像旋风般的浪漫：波尔图、切尔西、国际米兰。你知道这段关系不会长久，但即便失败，也值得体验。马德里之行是第一次让人开始质疑，尽管赢得了两座奖杯，聘请穆里尼奥是否值得，以及他所带来的所有动荡和负面情绪。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过去十年间，虽然取得了一些成功（2017年带领曼联赢得联赛杯和欧联杯冠军，一年后带领曼联获得英超联赛亚军，2022年带领罗马赢得欧协联冠军），但这些成功远不及争议和始终存在的矛盾感来得重要。
他在切尔西第二次执教了两年半，在曼联也待了两年半，在托特纳姆热刺待了17个月，在罗马待了两年半，在费内巴切待了14个月，目前在本菲卡待了8个月（如果他愿意，本菲卡非常欢迎他续约）。所有这些工作都经历过起伏。但十多年来，他始终未能取得任何一项他当年会引以为傲的成就——要知道，那时他还常常对那些屈居第二的教练嗤之以鼻。
在2010年代，足球逐渐被瓜迪奥拉流畅的传控足球和克洛普的高位逼抢所定义，穆里尼奥的战术风格则随之停滞不前。瓜迪奥拉和克洛普激发了球员的活力，而穆里尼奥似乎对这一代球员感到失望，他认为他们缺乏豪尔赫·科斯塔在波尔图、约翰·特里和弗兰克·兰帕德在切尔西、哈维尔·萨内蒂和马尔科·马特拉齐在国际米兰，以及他在皇马最信任的两名助手阿隆索和阿尔韦罗亚所拥有的那种坚韧不拔和永不言败的精神。
所以，如果他下赛季接手皇马，他将如何应对管理贝林厄姆、维尼修斯和姆巴佩这类球员的挑战？这些球员从十几岁起就享受着超级巨星般的待遇。还有巴尔韦德和楚阿梅尼，他们本周的行为导致周五的纪律听证会，两人均被罚款50万欧元（43.21万英镑；58.852万美元）。再换个角度来看，特伦特·亚历山大-阿诺德的边后卫踢法极具创造性，似乎与穆里尼奥的战术体系格格不入。
关于维尼修斯·儒尼奥尔，距离他在里斯本的一场欧冠比赛中遭到本菲卡球迷的种族歧视还不到三个月——当时他认为，歧视者是本菲卡的一名球员詹卢卡·普雷斯蒂亚尼。
普雷斯蒂亚尼否认了这一指控，随后承认自己对皇马前锋使用了恐同（而非种族歧视）的侮辱性言论，因此被欧足联和国际足联禁赛。维尼修斯和他的部分队友或许难以忘记，穆里尼奥在赛后接受亚马逊Prime Video采访时，立即回应说，如果维尼修斯没有用庆祝打入全场唯一进球的方式“惹恼了球场上的6万名观众”，所有这些丑陋的场面本可以避免。
令人欣慰的是，维尼修斯身边的一些消息人士（为保护关系，要求匿名）向《The Athletic》透露，他们并不认为穆里尼奥执教皇马有什么问题。但那件事——以及本菲卡效仿穆里尼奥的做法所引发的公关危机——再次提醒人们，穆里尼奥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球队利益的做法也存在弊端。在他第一次执教皇马期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一种围城心态起初激励了球员，但随后却失控了。
人们很容易认为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并想象穆里尼奥出现在皇马位于巴尔德贝巴斯的训练基地，说着所有政治正确的话，清晰地阐述他的期望。人们也很容易想象俱乐部高层、球员、球迷甚至媒体都会立即接受他的观点。
我们都见识过穆里尼奥的执教周期，知道他刚上任时有多么令人振奋，他魅力四射，平易近人，让人觉得他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温和了许多。我们也见识过太多次，知道真正的考验会在蜜月期结束后到来。
距离穆里尼奥的辉煌时期过去的时间越长，他和他的执教方式就越发显得过时。2018年曼联在欧冠联赛中被塞维利亚淘汰后，马德里体育报纸《马卡报》将穆里尼奥比作“一个过气的摇滚明星，就像那种在老年人度假酒店里，用风琴弹奏老歌，贝斯和打击乐部分用录音机录下来的家伙”。
当时的这种讽刺似乎有点苛刻——再说一遍，那是八年前的事了——但那些年他在欧联杯和欧洲联赛中屈尊执教，在土耳其执教，现在又在葡萄牙执教，只会加深人们对他早已告别足坛巅峰的印象。
这个故事的完美结局是穆里尼奥大摇大摆地回到伯纳乌，时光倒流，充分发挥球队中丰富的才能，将一支表现不佳的球队变成一支基本功扎实、每周都能稳定发挥、赢得最高荣誉的球队，在正确的竞争压力下茁壮成长，而不是被琐碎的个人私利所破坏。
但人们始终怀疑，这次看似重聚的事件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如果这是一次赛季中期的紧急救火式任命，旨在欧冠淘汰赛前给球队注入活力，那还可以理解。但如果考虑到2026年球队文化将发生巨大变化，并指望穆里尼奥来重塑球队，那就显得极其可疑了。
票房因素是肯定的，但足球比赛的票房却不一定了。